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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最上面一份，标题加粗：《关于进一步加强市容环境整治迎接上级督导检查的紧急通知》。

　　大队长发的：“所有人，八点半准时到岗，重点区域：农贸市场周边、学校门口、主干道十字路口。今天市里暗访组可能下来，眼睛都给我睁大点！谁那里出了问题，自己掂量！”

　　“少废话，该干嘛干嘛。”黄家明摆摆手，“老规矩，市场东门、西门，还有菜市口那条路，重点盯着。看见摆摊的，先劝，劝不走的，按规定来。”

　　“按规定？”另一个队员老陈吐了口烟圈，“黄队，上次菜市口那卖豆腐的老太太，咱把她秤收了，她躺地上哭天喊地，最后还不是领导打电话让还回去？”

　　黄家明皱了皱眉：“那是个例。今天不一样，暗访组盯着呢。动作麻利点，别留尾巴。”

　　关于爷爷沉默的过去，关于他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老屋，为什么每周都要固执地去卖那些并不怎么赚钱的年糕。

　　“老人家，这儿不能摆摊。”黄家明指了指脚下的路沿，“占道了，影响交通。您收拾一下，挪个地方吧。”

　　“那也不行啊，这里是严管路段。”黄家明有点无奈，“您看，大家都看着呢。您在这儿摆，别人也跟着摆，这路就堵死了。”

　　这时，对讲机里传来老陈的声音：“黄队，西门这边有个卖水果的三轮车，死活不走，还骂人！”

　　“老人家，最后一次劝您。您现在收拾东西离开，我不罚您。”黄家明的语气硬了一些，“要是还不走，我只能按规定暂扣您的物品了。”

　　“这个您拿好，上面有地址。想要回东西，得接受处理，然后凭这个单子去领。”

　　“您好，我想问问，今天早上在菜市场那边，是不是暂扣了一辆自行车和一些年糕？是一个老人家……”

　　门卫打量了她一下，朝里面努努嘴：“进去吧，右边那栋楼，二楼执法中队办公室问问。”

　　“我是早上那位卖年糕老人的孙女。”林雨馨尽量让声音平静，“我想来问问，我爷爷的东西，要怎么才能取回来？”

　　“东西是暂扣了。”他公事公办地说，“你爷爷占道经营，违反规定。要取回，首先得接受处罚，然后写个保证书。”

　　“占道经营，一般情况罚款五十到两百。看情节。”黄家明顿了顿，“你爷爷年纪大，又是第一次被我们扣，态度也……还算配合。可以从轻，罚五十吧。”

　　林雨馨吸了口气：“黄队长，我爷爷八十二了。他就是自己做了点年糕，每周出来卖一次，赚点零用。他摆的那地方，其实也不算太挡路……”

　　“姑娘，话不能这么说。”黄家明打断她，“规定就是规定。今天他在那儿摆，明天别人也去那儿摆，这路还走不走了？我们也是照章办事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你们有规定。”林雨馨声音微微提高，“可他那么大年纪，风里来雨里去的，也不容易。能不能通融一下？把东西还给他，我们保证以后不在那儿摆了。”

　　“不行。”他摇了摇头，“东西肯定不能这么还。罚款交了，保证书写了，我们走完程序，东西才能还。这是规矩。”

　　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啊！”林雨馨有些急了，“我爷爷回来什么都没说，但我知道他心里难受。那辆自行车，他骑了几十年……”

　　“那也不能坏了规矩。”黄家明语气硬了起来，“要是谁都来说情，都通融，我们这工作还怎么干？市容还怎么管？”

　　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指着外面：“你看看，这县城乱摆乱放的多不多？我们不管，行吗？今天对你爷爷通融了，明天别人也来找我，我怎么回？”

　　“我理解你们的难处。”她转回头，看着黄家明，“可你们有没有想过，一个八十二岁的老人，他为什么还要出来卖这点东西？他可能就靠这点念想活着。你们收走的，可能不只是一辆破车，一篮年糕。”

　　“姑娘，”黄家明开口，声音低了些，“我也不是铁石心肠。可这工作……有时候就得这样。今天市里暗访组可能下来，你爷爷刚好撞在枪口上。我不处理，不行。”

　　他转过身，看着林雨馨：“这样吧。罚款五十，保证书要写。东西……你明天下午来办手续，应该就能领走。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理了。”

　　“郑德安，八十二岁，暂扣物品：二十八寸永久牌自行车一辆，自制年糕一篮（约十五斤）。”

　　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一会儿是那份《紧急通知》，一会儿是暗访组，一会儿又是老头那张平静的脸和空荡荡的眼神。

　　“今天继续严管，重点还是那几个地方。暗访组昨天没来，今天可能性更大，都给我打起精神！”大队长的声音在院子里回响。

　　他站在那里，目光缓缓扫过城管局的院子，扫过那些穿着蓝色制服、呆立不动的人。

　　“请问，”老人的声音不高，但很清晰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平稳，“你们这里，昨天是不是扣了一位卖年糕的老人？”